生命无待
正午属于浓浓的树荫
田野们在你枕下
生命安详如石头
虚无而实在
但就像饱满的谷粒一样
我们或许是在期待之中的
如果我们要背离这种愿望
我们将失去意义
而生命本身应该是无待的
野稗的开花微香于风中
清晨出林的鸟
傍晚归巢的蜂
当一切归于平静
智慧如水流转在我们的岁月里
风起风息,花开花落的时候
我们像一棵大树
品读:
诗寓理则深邃。白开水能解渴,泡上香茗,则清香幽远,可以怡情。好诗情理双备才是佳品。《生命无待》就是一首情理双备之作。
诗歌以田园为背景,在正午休憩的情景中切入对生命的感悟。“生命安详如石头/虚无而实在”。田园生活的背景下,生命是安详的。一块石头是自然安详的一个存在,一个生命同样是自然安详的一个存在,安详所以实在。而生命的短暂往往会让个体在刹那间的直觉感悟中直面它的虚无。
但是,生命并不全是虚无。生命的过程充满着期待,期待给予生命以意义。“就像饱满的谷粒一样/我们或许是在期待之中的”。谷粒承载着农民的期待,是农民的期待赋予谷粒意义。我们又何尝不是呢?生命的意义来自于他所处的社会关系,社会关系赋予了生命特定的角色以及与这个角色相关的责任。承担并努力地完成这个角色的责任,就是回应亲人、社会和国家对你的期待和愿望,它成就生命的意义。反之,生命就失去意义。
“而生命本身应该是无待的”。人的意义产生于他所依存的社会关系,但个体的存在具有石头的属性和追求。一块石头是自然安详的一个存在,一个生命同样是自然安详的一个存在,这个自然安详存在的属性决定了,人是按照他的自然天赋生长的,生命的本质是追求快意。就像蒙田说“确切的人生是保持一种适宜状态的与世无争的生活”;这种状态也契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禅意人生状态;就是“野稗的开花微香于风中/清晨出林的鸟/傍晚归巢的蜂”这样自然适意的人生状态。这样状态下的人生本质上是排斥意义的,当然也就排斥外界的期待与愿望。
那人生到底要追求个体的自然适意,还是追求作为社会关系存在的意义呢?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每一个个体生命。人是自然属性和社会属性的双重结合体,追求自然适意的人生与追求其社会存在的意义这两者同时存在于这个结合体中。中国仕宦精神追求的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就是这两者结合的体现。历朝历代都不乏这样的例子。王维年轻入仕,追求人生的显达与意义,年老隐居钟南山,过着“偶然值林叟,谈笑无还期”追求个体自由安详的生活;王安石在朝则励精图治,力求变法图强,晚年则安居田园,过着“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畦手自栽”的清闲自在生活。不同的人生处境给予个体不同的人生选择。当然,也有人一生坚持他不变的选择。范仲淹推崇古仁人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强调为官者当“进亦忧,退亦忧”,坚持认为人无论处境如何,都要以天下为己任;而南朝的陶弘景15岁就作《寻山志》,倾慕隐逸生活。应该说,所有这些选择都是个体生命在特定的时代与处境下,对自我人生的定义,是一种人生智慧。平凡的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当一切归于平静/智慧如水流转在我们的岁月里”,这智慧不就是对自我人生所处的时代与处境所做出的理性认知和选择么?而当“风起风息,花开花落的时候/我们像一棵大树”。当喧嚣过去,繁华不再,人生终要迎来归期,我们愿意像一颗大树,无论经历怎样的风雨和磨难,我们都傲然挺立着,挺立成一生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