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门前能有一棵桂花树,我愿意住在多雨的江南。
桂花,是江南的香水,是江南游子们魂牵梦萦的幽香。
宋晓莹在《罗湖野录》卷一中记载:
时当暑退凉生,秋香满院。晦堂乃曰:“闻木犀香乎?”
木樨/木犀便是古人对桂花的称呼,又被称作岩桂、岩客、九里香、广寒香、仙客、金粟等等。
往常只要过了秋分,无论是城市还是乡村,湿漉漉的风一裹,甜幽幽的桂花香就缠了满身。
今年秋老虎戏份超标,十月近半了,桂花依然没有盛开。
不过没关系,让我们到古诗词里寻找那一抹清芬吧!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杭州刺史白居易的《忆江南》组诗,我最爱的是这首。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清夜月明,山中静寂,在月光下慢悠悠地闲走,沿着桂花的香气向前寻找。
这里的寺,指的或许是灵隐寺吧!据《南部新书》记载:
杭州灵隐寺多桂,寺僧曰:“此月中种也。”至今中秋望夜,往往子堕,寺僧亦尝拾得。
虽则不现实,但却是多如梦似幻的故事啊!
寺僧中秋望月,天上飘飘散落细碎的桂花,染香了整个夜晚。
汤显祖也曾经在这里记录下中秋之夜的桂花:
江楼无烛露凄清,风动琅干笑语明。
一夜桂花何处落?月中空有轴帘声。
又何止是他们呢?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这是宋之问被灵隐寺的钟声唤醒的禅意。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这是柳永在目睹钱塘繁华后的感慨。
微云澹澹碧天空,丛桂香生细细风。
是沈之琰身在西湖,心在广寒宫的快活。
不过,虽然杭州市花就是桂花,栽种桂花的历史已逾千年,要说桂花最盛之处,还要数满觉陇。
西湖八月是清游,何处香通鼻观幽?
满觉陇旁金粟遍,天风吹堕万山秋。
满觉陇是由南高峰和白鹤峰夹峙成的一条山谷,泉水丰沛,7000多株桂树繁茂至极。
从明代开始,满陇桂雨就是西湖不得不玩赏的绝佳景致了。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桂花小巧雅致,不以颜色动人,却能靠香气而被偏爱。
明月秋晓,翠盖团团好。
碎剪黄金教恁小,都着叶儿遮了。
折来休似年时,小窗以有高低.
无顿许多香处,只消三两枝儿。
辛弃疾词中的桂花十分可爱,宛如剪碎的金箔,被叶子遮在身后。但只要两三枝,就能添得许多香气。
词中圣手李清照更是把它誉为“花中第一流”:
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梅定妒,菊应羞。画阑开处冠中秋。
骚人可煞无情思,何事当年不见收。
轻柔浅黄,丝毫不夺人眼目,只靠留香赢得人心。
宋代葛胜仲久坐桂花树下,衣襟和袖子都染上浓浓香味。
坐久桂花落,襟袖觉香浓。
而在洪迈的笔下,桂花香飘十里、芳誉千乡。
风流直欲占秋光,叶底深藏粟蕊黄。
共道幽香闻十里,绝知芳誉亘千乡。
杨万里更是把它称作月宫仙香,只要星星点点,便能香满一山。
不是人间种,移从月中来。
广寒香一点,吹得满山开。
新窨木樨沈。香迟斗帐深。
桂花不止可以玩赏,更能制香、做头油、熏茶叶,蒸香露,
做桂花蜜、桂花糕,酿桂花酒,把一季的芬芳留存一整年。
把桂花熏入沉香中,夜晚在床帐中点燃,便能有一夜香甜好梦。
南宋朱敦儒的《菩萨蛮 》,就描写了这样的场景:
芭蕉叶上秋风碧。晚来小雨流苏湿。
新窨木樨沈。香迟斗帐深。
《红楼梦》中宝玉挨打,卧病在床没了食欲,王夫人便命袭人取了木樨清露送去。
那是用新鲜桂花蒸馏,一滴滴凝成的纯净香液,是皇家御用之物。
而普通百姓家更多的是做桂花糖或桂花蜜。
在桂花未完全开放前采摘,去柄、清洗、晒干,一层糖一层桂花,酿制月余,直到糖风化在桂花里。可以保存很久,平时冲泡、佐粥或做点心都是极好的。
桂花也可酿酒,李商隐曾写过“酒瓮凝余桂,书签冷旧芸“的句子。
不过我最爱的还是桂花冬酿米酒,芬芳馥郁入口甜软,却后劲十足。
古人不仅喝桂花酒,而且赏桂花时也爱饮酒。
陈与义在桂花丛中饮酒,不知不觉喝完一壶,日近黄昏天降小雨都没有发觉。
人间跌宕简斋老,天下风流月桂花。一壶不觉丛边尽,暮雨霏霏欲湿鸦。
相比之下,物是人非的赵长卿就显得分外忧伤了。
去年岩桂花香里,著意非常。月在东厢。酒与繁华一色黄。
今年杯酒流连处,银烛交光。往事难忘。待把真诚问阿郎。
读完让我忍不住想起龚自珍的《已亥杂诗》中的一首:
问我清游何日最,木樨风外等秋潮。
忽有故人心上过,乃是虹生与子潇。
大概,桂花的香气特别容易让人想起故人和旧事吧!
真希望今年的桂花快点儿开,让我也能约约故人,谈谈旧事,对饮几杯以送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