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和一位朋友闲聊，他突然问我，你最正确的选择是什么？我愣了一下，旋即斩钉截铁地回答，走进我家的小阁楼。
初中毕业那年，临近中考，由于成绩太差我被学校劝退回家。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听到这个消息时的震惊、难堪、羞愧和迷茫。
在我即将离校的时候，善良的班主任承诺，允许参加中考，不过必须居家自学。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中。吃晚饭的时候，妈妈劝我以后要学会谋生、要多挣钱，可以跟邻居老石学泥水匠，去建筑工地打工；或者拜村东头的老张为师学厨艺，去饭店做学徒……妈妈说的很尽兴，昏暗的灯光下，她丝毫没注意到我的脸色在变化。突然，我崩溃地咆哮起来，挣钱！挣钱！就知道挣钱！狠狠地把筷子摔到餐桌上，在父母愕然的注视下，怒气冲冲地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妈妈既是慈母又是严母，平常给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顶撞她。其实我很理解妈妈，作为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除了给辍学的儿子寻找这些出路，她还能有什么法子呢!
我嚎啕大哭，从来未有如此的后悔、自责、绝望……过了许久，月亮穿破了乌云，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子给漆黑的居室送进一线微弱的光亮。我停止了哭泣，开始审视自己想做的事情，我哀伤地发现，没有知识的支撑，一切梦想都是幻想。我醉心写诗，初中三年写了很多首，可是，难道有没文化的诗人吗？我喜欢演讲，曾经参加学校的比赛得到过校长的高度褒扬，可是，难道有不学无术的演讲家吗？我终于明白，要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必须先把学习搞好。我轻轻地划着火柴，点亮了油灯。看着床上七零八落的书籍，我无比愧疚，尽管它们陪伴了我很长时间，却大多未沾染一星半点的墨迹依旧崭新如故。从现在起，我要把它们郑重地置于案头，每日膜拜细细地研读熟烂于胸。不过，今天离中考仅有两个月的时间啊!想到这里，我禁不住出了一身冷汗。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我一边抹眼泪，一边收拾东西，我决定去阁楼里看书，那儿更清净一些。我们家的正房是四间，东边的一间屋子上面又加盖了一层低矮的瓦房，我称之为“阁楼”，其它几间则为平顶。这么设计导致阁楼的居住环境十分不好，夏季热的如火炉，冬天冷的若冰窟。然而，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倾尽全力拼一把。
搬到阁楼后，我翻开课本又开始发愁了，七门功课怎么学呢？思忖良久，我最终打定主意。理科，需要扎实的基础，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我多看例题多记概念多做练习，尽最大努力不能多失分；文科，发挥我记忆能力比较强的优势，多阅读多背诵多思考尽量多得分；唯独英语使我心烦意乱，我的语感极差缺乏学习外语的天赋，以至于音标都读不准，唉，只能死记硬背了。后来，我竟然把一本二百多页的英语参考书的主要内容默写了一遍。那时，没有老师可请教，更没有网络供查阅，遇到不懂的地方，唯有囫囵吞枣强记于心慢慢消化。通过深思熟虑，我又明智地报考了一所录取分数线比较低的普通高中，以增加胜算。
我每天凌晨四点起床开始学习，一直持续到深夜。夏季的阁楼不仅有蚊虫叮咬还酷热难耐，尤其是闷热的夜晚最难煎熬。
多年以后，我依然无法忘记那个十五岁的少年置身阁楼伏案苦读的身影。寂寂长夜，幽幽孤灯，他时而奋笔疾书、时而凝眉沉思、时而高声朗读……汗水在热浪的熏蒸下缓缓渗出，浸透了衣衫，沾湿了坐凳，打湿了凉鞋，可他浑然不觉，义无反顾地在漫漫黑夜中艰难跋涉寻求光明。
经过刻苦努力，我非常幸运地考上了一所极为普通的高中。在高中我潜心学业，历经波折终于进入了大学。
我由衷地感谢十五岁时的自己！
从走进阁楼的那一刻起，我的命运之舟就驶入了一条猛浪若奔的大河，虽历经风涛的洗礼，总算有了些许收获。否则，我的人生或许是另一番情形。无论如何，绝不可能像此时此刻这样，把思想的浪花挥洒成一行行浸润着我生命气息的文字。
虽然家里的老房子早已拆除，但是我从未真正走出“阁楼”，依旧在人生道路上坚持不懈地攀登。
2021年11月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