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临睡觉之前，我又看了一眼手机，确定闹钟没有定错，这才安心睡下。
早晨一睁开眼，五点多，天还黑着，像倒扣着一口铁锅。我摸索着爬起来，生怕打扰老婆的酣梦。这么早就去吗？是老婆的声音。嗯，早点去占个好位置。我一边应着，一边往外就走。
走出小区电梯的时候，风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子冲我飞过来，这是一个普通的冬季的清晨，清冷，肃杀，大地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我走着，能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身后是渐渐熄灭的灯火。我钻进驾驶室的时候，车里面突然亮起来的仪表台的灯光无比刺眼，音乐响起来，是一首我少年时代听过的一首叫做人在旅途的老歌……人生本来苦难已多，再多一次又如何？向着那梦中的地方去，错了我也不悔过！
今天是姑娘的家长会，也是我为数不多的第二次去给她开家长会。我清晰地记起来第一次给她开家长会的情景了。
那是四年级的上学期，也是在这样的冬天的上午。我在一帮子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挤进了四年级二班的教室。我坐在显得稍微有些狭窄的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这间普通的小学四年级的教室。
那一次家长会给我的最深刻体会就是做一个小学老师和小学家长的不容易。两个班主任和几个任课老师轮番出场，上演车轮大战，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该夸的夸，该批的批，这是一次难忘的小学家长会。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女儿一脸急切地看着我，问我，她们老师说啥了，说没说到她。我微笑着告诉她，你们老师说的不少，但是关于你，啥都没说。她似乎像放下了一个很沉重的包袱，一下子轻松起来。
又要去开家长会了，从四年级，到现在，相隔了五年了。那个四年级的小姑娘已经升入了高一，现在，她是53班的一员了。说起这次选科，完全是她自主选择的，我和她妈妈没有任何干涉。她信心满满地选择了自己喜欢的科目，毫不动摇，毫无迟疑，就像要去完成一个成竹在胸的任务一般无比坚定。
我的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天还是一团漆黑，一弯银色的月亮挂在高大的教学楼正上方，像是冰雕的一般，冷得发抖。安静的黎明前的黑暗中，我跺着脚，嘴里面向外呼着白气，上半身不自觉地轻微地抖动着，我知道，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兴奋！
我站在校门口向里面望了望，同样漆黑的操场，寂静无人，这个时间，学生们应该已经跑完操，回教室了。我忽然想起了我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的早晨，刚刚喝过一碗黄澄澄的红薯玉米面粥，头上还飘散着一团热气，就骑上自行车向着八里地之外的学校出发了。
这八里地，是欢乐的旅途，也是稍纵即逝的二三十分钟。我们几个同村的伙伴，说笑着，从两旁排列着高高的光秃秃的白杨树的乡间土路上飞驰而过，留下自行车哗啦哗啦的响声和我们放肆的打闹嬉笑的欢声笑语。我们骑着自行车，互相提问着英语单词，化学方程式，物理公式定理，当然，还有我最爱的语文背诵课文。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
………………
快八点了，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我从后备箱里拎出了给女儿新买的一个床垫子还有一箱牛奶。床垫不重，但是很宽大，虽然我已经折叠了几次。我把床垫扛在肩头，另外一只手提着牛奶，随着人流往里走。
就这样，我如同一个投奔异乡的民工一般，爬上了女儿所在的五楼宿舍。敲开门的时候，一屋子的叽叽喳喳的女孩儿的喧闹声里，我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姑娘。
把东西放下，我就去教学楼开家长会。走进二楼的教室的时候，屋子里大部分家长都到了。我坐在女儿的座位上，看她写给我们俩，确切说是写给她妈妈的那封信。
高中的第一次家长会很隆重，看得出，她们的年轻的班主任有点小紧张。
他说话的语速相当平缓，事无巨细，不疾不徐，娓娓道来。发奖的时候，我在进步奖的名单里看见了张若熙的名字，我激动地掏出手机，把这个画面照下来，发给她在家中等候的妈妈。那一刻，我承认，我真的很势利，很虚荣，尤其看到有的家长穿过整个教室走到讲台上来领孩子的奖状的瞬间。
太阳暖暖地照进教室，听着她们班主任语重心长的念叨，我想到了刚开学送她来的那一天。我们三个人穿过整个教学楼找她的教室。好像那间教室也是这样的向阳的位置，只不过，开学那天的石榴花还开得很明艳，很灿烂，把人的眼睛都照亮了。
我看着窗外那几枝寒风中抖动的光秃秃的石榴枝条，忽然间似有所悟，石榴灿烂过，盛开过，没有辜负春光，错过最美的夏日，丰硕的金秋，这就足够了。
我的姑娘，她在努力着，她在进步着，她在微笑着，她在成长着，想着这些，我微微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