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纷纷，三月的天儿乍暖还寒。
院子里的青砖带了潮气，角落里滋生出苔藓，看起来黏黏滑滑。我皱眉，提了提裙摆，便止了步。连下了许多天的雨，搅得我心神不宁。
“英儿。”一个温柔的声音春风般吹入心扉。
昌夜。我嘴角微翘。
回过身，昌夜一袭白袍，柔和的五官，微微扬起唇，带着浅浅的笑意。
见我瞧他，昌夜笑得更温柔了。
“英儿，怎么不披件衣裳就出来了，你受不得寒的。来，过来。”昌夜冲我摊开手掌，浅褐色的眼睛里充满疼惜。他的手修长白皙。阳光下，昌夜看起来就像是笼着光芒似的。我突然微微怔住，忆起很久以前，第一次遇到昌夜。
我是被昌夜捡回来的。
我蹲在桥下，蓬头垢面，什么也看不见。有脚步声轻轻踏来，一个声音，带着温柔与莫名的欣喜，“我终于找到你了，英儿。”我从来都没有听过那样温柔的声音，也从没有人用那样温和的口气对待我。茫然地，我瞪大双眼，想找到声音的来源，但黑暗大片大片地笼罩着我。
我是个瞎子。
其实本来我是看得见的。在我的记忆里面，有湛蓝湛蓝的天空，大朵大朵的云，娘亲的笑，再往后，就是娘亲恐惧的眼神。很痛。真的很痛，娘亲毁了我的双眼，从此我便被噩梦般的黑暗紧紧攫住了咽喉。我不知道为什么娘亲会那么讨厌我，所有的人都讨厌我。我被抛弃在黑暗里。
可是昌夜出现了。
他温柔的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欣喜，甚至有些颤抖，他唤我，英儿。
可我不是英儿。
昌夜拉着我沾满尘土的手，离开了那座桥。
甚至寻到了最好的名医，医好了我的眼睛。
“英儿，怎么了？”昌夜皱眉，轻声唤我。
我回过神来。昌夜真好看。我走到他跟前，轻声道，“没什么，感觉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他笑出声来，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浅褐色的眼里沾满了宠溺，“最近有点忙，小英儿生气了？”我悄悄抬眼看他，翘起嘴角，“嗯，生气了，你要怎么来补偿我？”
唇上一软，我不由得愣住。趁我愣怔间，昌夜拉开嘴角笑，不知是否因为我心神不定，我竟然觉得那个笑容带着些邪魅的味道。我不可自抑的狂喜起来，昌夜待我极好，但他从来不会吻我，更多的时候他就像父亲一样，以至于我分辨不出，他是喜欢我还是把我当成孩子。
“这样补偿你呢？”
我瞪眼，抬手向他打过去，心却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昌夜吻了我！昌夜吻了英儿！我是英儿，我……我突然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蔓延开来。一寸一寸地爬上心头，冰凉彻骨。
就像三月暮雨纷纷的天儿，湿湿黏黏，浇透了心尖。
我早说过的，我不是英儿。
